華德福幼教師的生命任務

文 / 張純淑 2006.10

  追本溯源那初衷,回顧慈心托兒所轉型華德福教育的起心動念和點滴反思,老師們探尋著,當今身為幼兒教師的生命任務是什麼?教師教給孩子的就是孩子所需要學的嗎?

  師與生,教與學的關係和品質,探究的是教育本質和人類的本質嗎?孩子為什麼需要受教育?孩子真正需要怎樣的受教環境?…等等如此這般生根長芽的發展過程,十二年光陰幽然已過萬重山,恍若人世間有一種時間的尺度,無需工具測量。它似有形、似無形的幻化在無數綿密的日常生活事件中,正在成形。

  教師們對教育的理想與熱情,藉由知與不知的學習力量,把持在人智學的修行道路上,學習著華德福教育。從理論到教學實務,每一位現場教師日復一日,小心謹慎的在自身文化資產中轉化,融入從國外教師帶來的學習經驗,時時刻刻面臨改變與調整後的修正,當大家一起學習,一起討論,信與不信,不是當刻的爭辯,全都在自身真實經歷過後,逐漸的讓自己得到自我改變的解放,進而獲得學習的自由,也共同體會到團隊力量形成的苦澀,及團隊成長的酸甜苦辣,每一個個體的生命行動也經歷了從單一的意志力到許多的意志力,到社群的共同意志力,我們共同從學習華德福的幼兒教育到小學教育、國中教育,每年有著新的成員加入,家長、教師、學生,及關懷教育的學者專家、社會人士…。有限的人力、財力讓我們從工作團隊到社群關係的建置中,重重困難包圍著我們,讓我們日以繼夜的工作,仍未能釐清現實的窘境,與理想教育的追求。工作團隊中開始有人提出:我們都這麼認真工作了,為什麼還是挫折不斷?我們又開始問自己,當今身為幼兒教師的我們,可以只在物質的世界中尋找自己的生命任務嗎?我們又將如何感受生命任務的重要性?如果我們可以把這個學校視為一個有機的生命體,我們是否可以透過一種創造性的想像,找到辦學想法的精神,讓思考變的具體一點,好建立起工作與精神力量的連結關係?於是我們又再度嘗試著,憑藉著愛的力量,團隊力量的愛,在施與受之間所滋養出來的勇氣和耐力,彼此之間相互允諾,傳遞著老祖宗流傳下來的台灣人的生活智慧:

(一) 「花開滿天香,結子才驚人」:光會開花沒有什麼用,要能結子,才驚人!人啊!光會說的天花亂墜,一點用處都沒有,要能落實去做才「驚人」,辦法訂得再堂皇並沒有什麼用,要具體可行才「驚人」,有些花木只開花不結果,但也有一些花木,花不起眼,卻結實纍纍呢!
(二)「雞是討食乾的,鴨是討食濕的」:雞是覓食在陸上,鴨子是覓食在水上,只要勤勞,不管是雞是鴨,都能吃得肥肥胖胖,但如果雞到水裡覓食,恐怕不免溺死。人也是如此,不同的角度有著不同的極限。
(三)「人在做,天在看」;「心體光明,暗室中有青天,念頭暗昧,白日下有厲鬼」:人心是一面鏡子,你有什麼樣的念頭,就會顯現什麼樣的影像,佛家有所謂「一念三千」的說法,也就是一念善惡可遍及三千六千世界,這是何等不可思議,所以人的起心動念,能不慎乎?
(四)「神仙打鼓有時錯,腳步踏錯誰能無」:神仙打鼓都會打錯了,凡人哪有可能不犯錯?人犯錯常因智慧的限制和感情的因素,因此犯錯殆無可避免,史代納也談每隔七年是一個新生命,團隊中我們以七分鐘來相互鼓勵,犯錯是可以原諒的,自己有了錯就要改,別人犯了錯,學習在同理與反同理間尋到支持的力量,不輕言指責。
(五)「田螺含水過冬」:田螺含水過冬,是為了等待春天的來臨,這象徵人的逆境,人也要像田螺一樣,保有元氣,挫折中不喪志,等待逆境的過去,人比田螺幸運的是,季節變換有一定的時間,人的逆境只要不躁動,並感受到周邊的支持,很快就會過去。

  憑藉祖先的生活智慧,我們的所作所為相互提醒著:不要急!不要急!「吃緊摃破碗」,慢慢來!於是「慢的哲學」被集體的生命行動納入到可安排甚至可預測的時間尺度裡,年、月、週、日、時、刻、分、秒,變得有形有節奏,且是個有秩序之美的韻律節奏,重覆規律的時間節奏,巧妙的譜出在台灣實踐華德福教育的樂章,改變了台灣四十年不變的教育生活作息,奠定了一群人要共同成就「以慈心這個學校作為健康社群的種子」的美好圖像,這個圖像,「她」自由開放,以便讓更多的人可以陸續來加入,繼續不斷的來經驗、實踐、體會、修正和體悟,相信「她」可以讓我們無後顧之憂而悠遊於學。

  學習明白自己在台灣成為一個華德福幼教師的生命任務,是可以很有意識、很清醒、有自覺的選擇嗎? 這些年來我們從人智學導向的精神科學中學習到「人類的每一個發展階段都會給人類帶來不同的任務,而每一個發展階段都需要等到它過了之後,另一個階段開始了,人類才意識到這個發展階段要帶給人類的任務是什麼。」

  而這對我們現在這群人被呼應到的是什麼? 今日我們的社會,舉凡所有相關教育政策、教育議題、教育環境,幾乎全被淹沒在主流教育觀與媒體勢力中,日子久了,見怪不怪,現場教師顯的疲憊、無力感,孩子更顯得無助,或過度精明,若似沒有脊椎的小孩越來越多,站時站不好,坐時坐不好,睡覺時不睡,上課時打瞌睡,吃飯時不吃飯,速食食物令孩子分不出什麼叫三餐,少部分的好孩子,所有的努力呈現在感官刺激的成效中,考試競賽而來的良好成績也成為好孩子的最佳成就感。

  在今日的社會環境裡,「我們可以怎樣看待自己」?為什麼我要成為一個華德福教師?命運為什麼把我們這群人放在這個地方?如果我們知道慈心這個學校有什麼特殊任務,是不是可以幫助我們在思考自己成為華德福幼教師的生命任務時,可以變得具體一點,關鍵是不是我們一開始就應該清楚我們的任務,並理解到工作與時代精神的連結?何其難呀!個體的生命開展與社群的成形、成長,人就在天地之間,人、我、境的過去、現在和未來,交織在時代中人的因果業力中,我們在人智學啟迪下學習教育工作,若我們不能做到不斷地在日常生活與工作中,參與了人類關係的結構,並時時保有人類特質的愛與正向的思考,在台灣實踐華德福教育,要達到老祖宗的生活智慧「開花滿天香,結子才驚人」的境界,肯定是人生一場~白日美夢,極有可能現階段的墾荒期就用掉了台灣三代人。

  若我們把人智學當作一門知識或學問,我們也很快的就可明白到「我們豈能只在物質的世界中,尋找到自己的生命任務」,這是很真實的考驗。

一路走來,我們逐漸的透過藝術與內在的鍛鍊,慢慢的,一群人真實地走在人智學的學習道路上,我們越來越相信,若我們不離三尺做人,我們有勇氣和力量,用自己的雙腳穩穩地踩在這大地母親之上,「上有天,下有地,我在中間」,同時也理得清「什麼是自己的事,什麼是別人的事,什麼事是神的事」(是自己的事就面對它、甭逃避,負起責任完成它,好壞另當別論,不是問題;是別人的事,你切勿搶著去做,若是要協助,則要心甘情願,不期望回報;是神的事,你永遠也做不了,更不需要搶著去做!)

  此刻,在現場工作的教師們,您相信您可以出於自我意願來選擇和決定自己的生命任務了嗎?


附註1.: 在1919年8月21日,史代納給12位教師的一場演講中開宗明義的說道:今日要給孩子的教育,不只是學識和情感的教育而已,它同時也應該是一種「靈性精神的道德教育」,教師們需要的是「力量、勇氣和智慧」,除了父母之外,教育孩子的工作就落在老師的身上。史代納給了老師們一首晨詩~

心靈的期盼正在萌芽
意志的行動日漸茁壯
生命的果實即將成熟
我感知我的命運,我的命運找到我
我感知我的守護星,我的守護星照耀我
我感知我人生的目標,他們先後淬煉我
我的心靈與這大千世界合一
生命的光輝日趨明亮
面臨的挑戰更加艱難
而 內心也隨之富饒

附註2. 人智學帶給我們的內在訓練:
(一)

* 時時保有內在的祥和、寧靜
* 對世界專注的觀察
* 對自我行為的觀照
* 對待他人的無私
* 顧慮及接納他人的意見
* 對他人的正向特質,充滿溫暖、感受

(二)八正道
星期一 【正語】Right Speech/Word
對努力提升靈性發展的人而言,只從口中說出有意義的話語。只為說話而說話,只為消磨時間的閒談,言談間所有的主題混雜或陳述的內容絲毫無法銜接─這些情況必需都要避免。這不意味著個人必須關閉與他人的交談,而是應該在交談中一步一步發展出有意義之事,說話及回答都經過各種角度的思考,沒有原因絕不說話─寧可保持沉默。每個人應試著不說太多,也不說太少的話。首先安靜傾聽,然後再將所聽見的回應出來。
星期二 【正業】Right Deed/Action
外在的行為不應干擾他人。在個人良知的召喚而採取行動的時機,特別小心地顧全大局,以正確的方式滿足需求,為同人類持續恆久不變的快樂,當個人自發地做事─並透徹思量自己行動的後果。
星期三 【正念】Right Standpoint
與自然及精神靈性和諧共生,不要被生活中外在的瑣事而擊敗,避免將不安及倉促的每件事情帶入生活中。做事不急迫,卻也不讓內心懶散。將生命視作朝向更崇高發展的工作,並且依此目標而作為。
星期四 【正精進】Right Effort
小心不做超越個人能力的事,然而卻要做到每一件能力之內的事,眼界提昇到日常生活及當下發生的事物上,將目標與理想建立在人類崇高的責任上。例如,藉由將這些練習變成一種習慣,來發展自我,以便能夠盡可能地多幫助同人類,提供建議。雖然不見得在眼前的未來就可見到成果。
星期五 【正命】Right Memory
努力盡可能的從生命中學習。沒有任何事情的發生,就不能讓我們獲得對生命有用經驗的機會。如果一個人做錯或做不完美的事,會成為未來做對或更完美的動機。當看到他人行事,以同理心觀察,而非以冷漠或毫不動情感的方式對待。做任何事都需回顧過去的經驗,可以支持個人的決定與成就。每個人可以向任何人學習,包括向孩子學習。以正確的方式記住一個人獲得的經驗。
星期六 【正見】Right Opinion
留意個人的心念與想法,只做有意義的思考。學著一點一點地分辨出精要與非精要,是真理或個人意見,是永恆或是暫時的現象。在傾聽他人言談時,試著將內在沉靜下來,避免包括在思考和情感上所有贊同或不利的判斷和挑剔,放棄他人意見與自己相仿的期許。
星期日 【正思維】Right Judgment
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,也要在完全充分的考量之下才決定。讓任何未加思索的行動,每一件無意義的作為遠離我們的靈魂。個人必須對每一件作為都有充足完備的理由,並且拋開無意義的行為舉止。一旦確認了決定的正確性,便秉持內在的信念,堅持到底。正確的判斷並非依同理或反感而定。
【總結】Summary
將個人目光轉向內省,每天同一時間,縱使只有五分鐘,沉浸入自我之中,仔細諮詢自己,檢測並形成自己生命的原則,通透的思考個人的知識─或缺乏的知識。更加重視個人的責任;思考內容,真正的生命目標;真誠地感受個人錯誤與不完美的痛苦。努力去發現最精要、永久、及最認真的目標─例如被要求具體的德性。不要落入自以為表現很好的錯誤思考之中,而是不斷地繼續向最高標準努力。